“到了。”程真停车。
江绒打开车门走下车。
一栋明显上了年纪的公寓出现在江绒面前。
江绒用口中的泡泡糖吹了个泡泡,而后碾碎:“不意外,一点都不意外。”
身旁程真仍然穿着警式制服,夜幕湛蓝,表情凝重,不过五官漂亮,哦,还有些危险,她的腰间依旧有枪和镣铐。
程真:“什么意外?”
因为江绒在车上认真的吃着葡萄味的泡泡糖,所以她们在车里什么都没谈。
其实程真想说那些泡泡糖是准备给邻居小孩的,有的时候她会要帮邻居送那小孩去警局附近的小学,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江绒用脚踢了踢程真的警靴:“你的破车和你的破公寓啊,它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程真抓住江绒的胳膊:“它们真有你说的那么破吗?你还没进去看看呢。”
江绒被程真半强制性的拽上楼,那老式公寓有着漆黑楼道,连过道灯都没有。
大概是五楼。
程真从腰间拿出钥匙开门,嘱咐身旁的江绒:“备用拖鞋在鞋柜最里面。”
“嗯。”江绒问,“常有朋友来找你聚会吗?”
程真:“托你的福,没有。”
江绒从柜门里拿全新的拖鞋换上,而后停在玄关处笑话程真:“真真,你好可怜哦~连一个朋友都没有都没有呢~”
程真看着江绒吐出口中的泡泡糖,扔进垃圾桶。
程真沉默着脸色关上公寓门。
江绒听到了程真反锁大门的声音。
接着,程真冲过来,一把拧起了江绒的衣领,她的动作非常快,几乎没给江绒反应的时间。
“你真是个疯子!去警局找我?!你不想活了?!你还知道你的身份吗?!”
程真那张漂亮的五官瞬间满是狰狞与扭曲。
面对逼问自己的程真,江绒翘起唇角:“我是你的青梅呀,我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她们的确是一起长大的,甚至是一起长歪的。
她们成绩优异并且体能非人,都靠着名人推荐信,进了特勤局,但很快,一个成了被除名的连环杀手,一个成了不服管教的特勤黑警。
“况且……你急什么嘛,这小镇又没有我的生物信息。”江绒说道,“哪怕就算拍到了我的身影,也依旧找不到我。”毕竟她有系统在背后作弊呢。
“你还知道你被拍到了。”程真总觉得她这是一腔怒火根本无处发泄。
没办法,从小和程真一起长大的江绒根本不怕程真。
哪怕程真拧起了江绒的衣领,江绒也只是乖巧又温顺的用脸颊去蹭程真的手背,根本不反抗。
“怎么样?监控器里的我,好看吗?”江绒用那种暧昧狭长的目光看着程真。
江绒想要和程真跨过所谓‘青梅’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但程真总是严防死守。
程真:“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是真。”
江绒像只狐狸般偷笑。
程真垂眸,叹息:“这并不好笑,你要是被抓了,以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能救下你。你会因杀人过多而被法律枪杀,最终骨灰装进一个冰冷的坛子里,埋进不知名的土里。”
江绒抬眸,乌浓的睫毛微微打着颤,她伸手抚上程真的脸颊:“你很害怕吗,害怕失去我?”
江绒轻声说着,但她的句话却像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程真的不安。
程真低头咬住了江绒的唇瓣,江绒从程真这个吻里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痛。
但没关系。
哪怕是血与涎液的交缠也没关系。
只要是一同堕落,那就没关系。
*
一夜无话。
晨曦透入窗帘,空中好似漂浮着微小的金黄粒子,而鸟儿在树枝上唱着歌。
程真闻到了楼下面包工坊里传来的面包香,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身旁之人,却摸了个空。
这令她惊醒。
凌乱的卧室,地上全是衣服。
程真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蒙,而床头柜的方向有一张残缺的纸和一颗葡萄味的糖果。
而纸上的内容让程真差点就破口大骂,程真死死地捏着那颗葡萄味的糖果,最终还是剥开糖衣,塞进口中,狠狠咬碎。
江绒一身黑色风衣,匆匆经过红绿灯。
而她猩红的嘴角正上翘,想着,一早睡醒发现丢了配枪的程真会有多崩溃。
不过,这可不能怪她,谁让程真咬人竟然那么痛,一点都不留情面。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江绒钻进一条英伦风格的小巷,随后便没了踪影。
三天后,某著名药企的资本家在小镇度假时被连环杀手所杀的新闻再度登上头条。
程真在停尸房看到了那资本家的尸体,他的胸口被一把匕首所刺穿,杀手足足刺了八下,死的不能再死了。
“程警探,这是现场杀手留下来的。”杨园拿着已经被法医用各种高科技手段所检查过后的犯罪证据,她将其展现在程真眼前。
那是由多张报纸拼接而成的信息,写着:不好意思,你来晚了。
“这简直就是对我们警员的挑衅!”杨园义愤填膺,“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杀手!”
程真沉默思考,江绒的手法的确高超,在如今发达的检验手法面前,江绒做到了滴水不漏,哪怕是她透露信息的物品也找不到源头。
“的确嚣张。”程真说道,“我们需将杀手早些绳之以法,否则民众难安。”
“是!不过现在外面媒体为了博眼球,都说我们无能!真是的,它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杨园显然看了很多主流媒体关于这件事的新闻报道,有些急躁。
程真见了,打发杨园去整理一下与案件相关的资料。
警员有正义感是好事,但面对江绒这样的杀手,光有正义感只会感到绝望。
这种绝望,程真深刻体会过,也不知道这个偷了她配枪的小贼,现在在哪里。
江绒在天台看城市烟花,高楼之下便是拥挤且热闹的人群。
其实像她这样的杀手,融入人群不是什么明智之选。
把民众当傻子的人,只会被民众推翻。
江绒先前杀了太多的人,前不久又暴露在监控之下,她的身影被登载在报纸、电视、社媒软件上。
所谓的探案精英,说不定没有一个路人的眼光准确。
江绒不打算赌这个可能性,她看向手边的枪械。
她握住枪柄,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体温,想着那晚发生的性/事。
江绒不抽烟也不喝酒,平时最多就是吃点糖,喝点新出的饮料,她不像个传统杀手,但她却知道自己是个坏种。
杀那些人的时候,江绒感到体内的血液在兴奋,她仿佛天生就该做这些事情,生来如此。
系统说得没错。这是符合她的剧本。
作为主角,江绒不需要按照既定的剧本行事,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情,而剧本会根据她想要做的事情而编造出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说,主角是自由的。
一种接近于神明的自由。
江绒拿出她藏在口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她杀人名单最后一人的名字:程真。
杀掉程真。
江绒咬着指甲,她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想法。但这样的结果便是停留在这个位面,显然接近于神明的自由是有代价的。
“我和她,一定要一死一活吗?”
璀璨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砰,砰,砰。
江绒的脸颊被烟花映照成各式各样的颜色,喧哗落幕,她的唇色很是苍白。
“真不公平。”江绒说,“程真很好杀。”
系统:是,同时也很难杀。
江绒:“不觉得你说的很矛盾吗?”
系统:主人就这样和她生活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江绒:“……”
江绒想起了之前剧本里的程真,她们总会失去她,那个时候她们是什么样的心情?
系统:别咬了,该流血了。
江绒:“要你管。”
话虽如此,江绒还是停止了伤害自己,于她而言,血还是绽放在别人身上更美丽。
哪怕那是个人渣。
江绒从屋顶的背面一跃而下,离开了这里。
而她刚才所在的位置上,被她所嘲讽的探案精英打开了天台的门。
率先迎接程真的是灌入警服的,那过于冰冷的风。
程真望向那空位,推测着江绒离开的时间。
她冥冥之中知道她会来这里,只可惜,她又晚来了一步。
程真看着满地的糖纸,她开始帮她收拾残局:“毛手毛脚。”程真习惯了这样帮江绒收拾残局,江绒在前面惹祸,而程真会帮她兜底。只要她能做到。
哪怕因为很多原因,她们分开了很久,但程真从监控里看到江绒的身影,她除了惊吓,更多的还是兴奋:我终于找到你了。
程真捡起糖纸,指腹轻轻摩挲,她犹豫片刻,将其放到鼻尖闻了闻。
这很傻。
但除了咀嚼这些碎片,程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她对她的思念。
或许下次再见到她,应该将她用手铐铐住,不能再让她逃离。
程真收拾完,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
程真的母亲让程真回家继承祖宅,警局那边她已经打过招呼了,她应该回来了,她甚至给程真安排了相亲对象。
程真:“我有喜欢的人。”
然而回答程真的是,另一端电话挂断的声音。
程真想,如今她变成这样,除了江绒的影响,母亲的影响也是根深蒂固的。
程真本想不理会母亲的安排,但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要是江绒知道自己要相亲,她会来找我吗?
会吗?